
如果你也迷戀2016年西班牙導演Oriol Paulo的電影《佈局》,層層堆疊抽絲剝繭的劇情結構與節奏。那你應該會喜歡同樣是Oriol Paulo編劇作品的《男孩失蹤》(Secuestro),在Netflix上可以一次欲罷不能的欣賞這兩部電影。而演員Jose Coronado,就是《佈局》裡飾演失蹤年輕人的爸爸,已經在導演Oriol Paulo的三部作品(屍物招領、佈局、男孩失蹤)裡面擔任主要演出角色了,根本就是御用演員。



《羅馬》(Roma),把顏色抽調,只留煆純粹的鏡頭語言,有時候恍惚間你會分不清楚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
「羅馬」片名指的是,在墨西哥市裡的「羅馬區」,而不是義大利的羅馬。以1970年代墨西哥一名米斯特克原住民女傭Cleo,為一家白人幫傭的視角描述著整個故事。跟著導演Alfonso常用一鏡到底的環視視角,描繪了這一個中產階級人家屋內的空間感。幫傭的主軸視角,剛好對上台灣社會目前請來自東南亞國家的人幫傭的現況,每一個年代在世界各地,此起彼落發生類似的種族、階級的社會狀況。
種族
Cleo面對同為女傭同族人間,他們互相用「米斯特克語」溝通,面對雇主轉為西班牙語。家裡的兩個女傭跟司機與雇主分開兩個餐桌吃飯,一起看電視時孩子們像家人一樣親暱地把手放在Cleo身上,但Cleo卻又要隨時回應著女主人的工作吩咐。如此複雜遊走在雇主與家人間的情感,寫實的描繪身為女傭的處境矛盾,會跟雇主的孩子們建立起如同親情的感情,但他們始終是站在不同種族間的界限上。而因為種族的不同,社會階級永遠也不會相同,即使試圖拉近那條隔閡,可是社會體制卻切割得難以跨越。
性別
而同樣種族間,面臨的是社會給性別間的差異。當Cleo告訴男朋友 Fermín自己懷孕的時候, Fermín一溜煙的從她的人生裡逃跑了,只剩下Cleo自己一個人獨自面對。甚至當後來Cleo再度找Fermín談時,Cleo被Fermín威嚇著不准再說他是小孩的父親,而身旁的人也毫無反應。當社會沒有被點出那些不尋常的問題時,我們或許就像那些身旁的人一樣,對於女性的權利、自主遭到壓迫時,會習以為常的毫無感覺。在螢幕後面的我們也許會覺得很誇張,但在當時卻是很正常的事情。就像那一場逛家具店的抗爭一樣,沒有經過反抗的蛻變,你會以為正常就只是這樣。
另一個視角,雇主家庭的女主人Sofia,悉心為先生注意一切生活細節,卻面臨先生最終決定在家庭裡缺席。最後的離別時他已感覺到是一場丈夫永遠的出走,她放下所有的顏面盡力擁抱丈夫,想製造任何一個他願意繼續停留的可能性。從1970年代的墨西哥對比到現今,在大多數的時候裡,女人在整個社會結構下總是只能等待與承受,擁有做決定權力的總是男性的角色。但基於階級的不同,Sofia還有機會另謀職業來為自己以及整個家庭脫困,反觀Cleo卻毫無能力,這是階級差異下的悲哀。
女人
男人離去之後,整個家剩下女傭、女主人與奶奶。懷孕的Cleo依靠著女主人Sofia,Cleo也在心靈上給予Sofia支柱。這是兩個僱傭關係的女人之間圍繞著一群孩子的故事。他們有好幾場的餐桌戲,不論是全家快樂的晚餐時光,或是上學前短暫的早餐時間,爸爸始終缺席。陪著孩子們吃飯、看電影、度假的都是媽媽、奶奶與女傭。而從Sofia帶著Cleo去產檢,經過奶奶帶著Cleo去生產,到經歷了海邊的劫難驚魂之後。讓這「一家」人的關係,越來越緊密,跨越一般的僱傭關係。當Sofia帶著孩子度假時,Cleo跟著一起坐在餐桌上,但下一幕又讓Cleo退回站著吃冰淇淋,也許就是代表著他們是一「家」人的微妙關係。
鏡頭
愛用一鏡到底的導演Alfonso,在一場Cleo一盞一盞關掉一樓每一盞燈的時候,鏡頭跟著Cleo的腳步散步了整個空間,彷彿把觀眾也拉進了那棟房子裡。然後繼續順著Cleo的腳步,走出廚房,步上鐵樓梯,回到兩個女傭一起擠著的狹小房間,跟旁邊主人兩層樓三間房間大房子的空間對比,立刻被凸顯出來。
這樣的對比推移還有,當Sofia一家人坐在客廳溫馨看電影的時候鏡頭是由左而右的緩慢推移,幸褔的氛圍慢慢堆疊。當醫生牽著外遇女友闖進畫面裡來時,也是先讓女傭Cleo站在鏡頭的左邊不動,鏡頭繼續往右邊移動,看見遠方的兩個人手牽手闖了進來。對比起來,格外諷刺。
我好喜歡媽媽宣布爸爸不回來之後,全家一起落寞地吃著冰淇淋,旁邊的人在結婚的場景。
導演Alfonso的鏡頭靜靜的讓這些故事細細的轉折發生,像是沒有劇本沒有過於堆疊的戲劇轉折,陽光的流轉,然後抗爭、地震、家庭離異,就這麼在鏡頭下的「日子」裡發生了。就像你不知道為什麼經過家門口的樂隊,總是吹奏得那麼難聽。然後他第一次出現的時候是丈夫離家,第二次出現的時候是大家一起回家的時候,日子就這樣有點這樣不明究理的發生了。
裡面最小的一個小孩總是在說著很舊的故事「在我以前很老的時候我是一個飛行員,你也一樣在我身邊,但你不是你。我以前很老的時候我是一個水手,在我出生之前。」而他總是說給Cleo聽。




時空背景為1997年的韓國,正慶祝加入「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的情緒裡,卻不知道緊追在後的卻是一場亞洲金融風暴。開場的鏡頭是美國華爾街的辦公室,一封由華爾街發出的email郵件發出警告「所有投資者立即退出韓國」。鏡頭立刻轉到通貨政策組組長金憓秀身上,沈重地對上級說著「韓國會在一週內破產」的報告訊息。同樣以金融危機作為題材,讓人不禁想到另一部電影《大賣空》。而《分秒幣爭》更吸引人的是從中、高、低三個角度切入觀看整個經濟崩盤的過程。分別為決策國家未來方向的政府高層,準備從中獲取利益的理財專家,以及備受金融波及的中小企業家。節奏緊湊、訊息分明,雖有許多金融專業概念,卻不會令人吞食不及,緊跟著著韓國經濟走進極其恐怖的一週。
通貨政策組組長金憓秀,在階級制度嚴謹,滿是男性高官的政府組織裡,扮演著力圖為韓國人民把金融傷害降到最低的角色。而片中寫實的描繪著政府高官們為達自身利益,不惜犧牲大眾,藉著重組韓國經濟結構,順勢鞏固自己的未來。安排金憓秀這樣的女性角色擔任發現金融危機的關鍵人物,一方面凸顯了韓國難以動搖的階級制度,另一方面寫實的刻劃了韓國女性在職場上所遭受到的困境。當金憓秀帶著中央政府之姿查問各銀行的帳目時,有的銀行代表自己理虧之後,竟然以極度無理的階級態度與男女歧視言語,來掩飾自己的難堪。其中以趙宇鎮所飾演的財政次長最為精彩,每一個微笑、眯眼,拉西裝的手勢,以及那一場毫不在乎把洗手台的水噴得整個鏡子都是的鏡頭,一舉一動,都令人心生厭惡,把「小人」的姿態發揮得淋漓盡致。而他每一次與金憓秀對質的鏡頭,都像踩著地雷往前行進的情緒,隨時會在下一句的台詞爆炸。
另一方面視角聚焦到製造碗盤的中小企業身上,經濟體系的瓦解對站在底層的人民來說像是巨浪一樣難以敵擋。工廠老闆許峻豪接到大筆訂單興奮的跟老婆分享時,知道政府即將破產的觀眾備受折磨。帶著第三方的視角觀看這一條劇情線,讓人備感煎熬,尤其當劇情走到工廠老闆們猶豫許久,卻蓋章同意接受即將成為空頭的本票的時候,你會著急地陷入劇情的情緒裡。工廠老闆是一個很內斂的角色,許峻豪把角色的無奈很精準的透發出來,看著工廠夥伴被關進監獄,夥伴哭訴著老婆小孩該怎麼辦的無奈。因自己之故,導致其他企業夥伴自殺,在喪禮上的無奈。自己所感受到悲傷、窒息、走投無路的無奈。這一條劇情線反比著政府,訴說小人物的無力悲哀。
而帶有誇張戲劇成份的理財專家視角,高麗綜合金融顧問的尹正學扮演了從大部分人的災難中獲得利益的人。帶領一個傳統有錢形象的紳士,以及一個穿著刺繡外套街頭混混形象的二十歲青少年,在這一場金融風暴裡海撈一筆,精準的金融預測分析,增添了許多娛樂效果。有點驕傲姿態的角色設定,讓觀影著在希望的分析的預言成真,但又不希望他如此順遂斂財的矛盾心理間擺盪。也在緊張的高層談判,以及無奈的市井小民生活之間,拉出一條平衡情緒的劇情線。而三條線又在不經意間,巧妙的串聯在一起,劇情精準的安排,那一瞬間累積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個巧妙的安排點下,會倒吸一口氣的推發出來。
片末,也展示了韓國的驚人民族性,提前兩年內還完了對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款項。以及那一句留在心裡迴盪的「除了自己之外,誰都不要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