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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部台灣只在Netflix上架,所以很容易被遺忘在茫茫片海裡的好片。由柯恩兄弟執導、歷時二十五年撰寫劇本,並獲得75屆威尼斯影展最佳編劇。用西部的題材包裝,用極其幽默與感傷的六段寓言故事,描繪關於死亡的意想不到,簡短有力、耐人尋味。六則故事的編排,長度、深度循序漸進,運用了各種荒謬與料想不到的轉折途徑,但最終都走向死亡。

說這是一部寓言故事的電影其實有一點描述過少的抱歉,這部電影,不論是拍攝的手法,劇本的結構,故事節奏的走向都非常好。所以如果你討厭看西部片,努力放下這樣的成見,否則你會錯過六個好看的故事。

片頭翻著書頁的鏡頭,明確的指示了看這部電影就像閱讀小說的章節故事一樣,會一篇接著一篇。每一段每一段之間,利用由書本畫頁融進真實畫面的手法,讓觀眾彷彿真走進每一篇的故事裡,因為每一則意猶未盡的收尾,讓人一直不斷地期待下一段故事。每篇故事看似獨立,但時空背景卻是連貫著。像是前幾篇故事所幫觀眾建立起對印地安人的恐懼之後,利用著這樣的基底,在接下來的故事轉折處這個恐懼共鳴讓觀眾與故事裡的人產生了共鳴。直接喚起情緒,產生堆疊。

 

 

〈西部老巴的故事〉穿著全身潔白西部服裝的老巴,有著溫暖的歌聲,看似開朗善良,如此正面的人物形象,卻是通緝犯,想必是有什麼誤會。但隨著劇情的推演,觀眾漸漸看清楚老巴的開朗笑容是一種事不關己、以及對於自己過度自信的笑容,他的內在是開槍殺人不手軟的冷血槍手。然後故事卻在你以為正要開始之處,碰!結束了。突然、意外、幽默。(誰會在被射殺的時候,拿鏡子觀賞自己臉上的彈孔啊!)

踩著「神槍手」的記憶來到下一個故事,〈安哥多納斯近郊〉你會以為他在講另一個神槍手,沒有。他比較多人生的無奈與荒謬,高大帥氣的騎士想搶一間荒野破爛銀行,裡頭還只有一個囉唆的老頭。誰知道老頭開槍火力驚人,還把所有的鍋子穿在身上跑出來迎戰,你怎麼開槍都打不中,最後只好被抓到行刑,逃過第一次吊死審判,你以為鬆了一口氣了嗎?馬上另一個更莫名的罪名又扣上來,順便諷刺了司法的荒謬與草率。然後當繩子拉在你脖子上,你也許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突然遇見生命最美好的事物,但謝謝,來不及了,祝你還有來生。

〈飯票〉,一個駕著巡迴演出馬車的男人,跟一個失去四肢的口說表演者在各個小鎮巡迴。男人需要失去四肢的表演者為他表演賺錢生活,失去四肢的表演者,需要男人男人為他打理生活,他們彼此私底下無話可說,甚至討厭怨恨著對方,卻諷刺的是他們離不開彼此。演出收入每況越下,每天在台上費力演出的是表演者,收錢的卻是男人。男人打理著表演者的生活日常,餵他吃飯,背他上下樓,但每天都收入連吃的都不夠買,彼此的怨恨堆積。在某一場他們兩人圍著火爐,在雪地旁勉強吃著沒什麼料的湯的場景,表演者望著草率餵完自己,在一旁放鬆吃飯的男人,沒有任何一句台詞,但尷尬氛圍的張力,仿佛一觸即破。故事轉折在男人買了一隻會算數的公雞,觀眾開始屏息著,猜想著接下來的發展。人性的無奈與考驗在此凸顯出來,厭煩於每天照顧失去四肢的男人,他要怎麼脫離現在的現況,當他手上又握有新的生財工具時,他會做出怎麼樣的決定?而被當作「飯票」演出工具的表演者,在無能為力交雜之下,會用什麼心情面對自己可能的命運,他無力自殺也無力存活,在這無奈的循環裡,也只能求助他人才等走向生命的終章。會算數的雞的出現,對比著表演者也不過被男人當成動物一點對待,讓他繼續活下去的男人只是表面的仁慈包裝真實的自私,但也許,他一開始也有真的仁慈,只是時間把他折磨至此。

〈黃金谷〉講述人類擾亂自然故事,一個尋找金礦的老人,為了淘金把整片山坡挖得一坑坑滿目瘡痍,大自然的雙眼疑惑的看著老人古怪瘋狂對於金礦渴求的一言一行。如同把視角轉移到現在資本主義的社會,我們每日的臉孔,就如同這個老人,瘋狂的不息掏空整片山林,只為了那個可能存在的黃金。

〈不安的女孩〉是我最喜歡的故事,一場荒謬的餐桌晚餐,晚餐的客人彼此是鄰居與房東關係,房東太太發表一段關於神經性咳嗽不會傳染的論調,然後狂吼著叫一位嫌餐盤裡食物太少的女人挖隔壁老奶奶餐盤裡吃不完的食物。同桌的女孩,侷促不安,故事開頭就一直在堆疊女孩的軟弱性格,依靠著哥哥而活,哥哥死後無助失措,陷入經濟困頓。好不容易有一位願意挺身娶她的男人,隨即解決她的經濟困頓問題,也給了她往後生活的美好構想。在一切都看似即將完美落幕的時候,印地安人又殺了出來,最後女孩的命運是被自己的軟弱所絆住,她的性格決定了這個故事的結尾。你會以為命運都是握在別人手上,但其實命運都是握在自己手上,如果認定總是得依靠別人,你就永遠無法用有力的雙腳站立,面對危險時即使機會給你兩發子彈,你也不願意賭一發,把其中一發射向敵人,只會硬生生的讓性格摧殺了你自己,浪費一發,另一發打進自己的腦門。

〈遺體〉是一場五個人,單一場景的戲。五個人坐在馬車裡面朝著共同的目的地前進,故事藉由五個人的對話推演,是六段故事裡最有想像空間的一個故事。他們從旅程的傍晚聊到入夜,光線從傍晚明亮刺眼的黃金色陽光漸漸隨著對話轉為黯淡,然後灰色、黑色,好喜歡電影場景如此細節變化的處理。其中三個國籍、社會階層、性別不同的旅人開始爭論起人生、愛的定義。然後,當另外兩個旅人開始談論起自己的時候,馬車裡的氣氛開始轉為詭譎與不安。最後一則故事把主題收在哲學的議題上,談論人生、愛,以及人的分類,還有關於死亡的人生終點。

 

每個故事開頭跟結尾都有一段簡單的圖片文字敘述,一開始你可能過目就忘,但回頭來仔細咀嚼,也許是這個故事本來想講的切入點。〈西部老巴的故事〉開頭寫著「看了牌就要玩。」仿佛諷刺著人生常常莫名其妙的路過卻攪入一些戰局,被強迫著參與事件的發展。呼應著故事結尾「這又是一個大同小異的故事。」這段文字,相似的事情會一日復一日的重新上演。〈飯票〉寫著「慈悲是強求不來的」,試煉著觀眾的內心,也重新審視著慈悲對人的重擔與單方一廂情願的同情。〈黃金谷〉「只留下腳印和滿目瘡痍的山坡刻劃下殘酷的人生足跡。」講述人類為了自己的利益,對自然所留下的傷疤。

 

聽著故事的我們,就像最後一則故事裡的台詞,「我們都喜歡故事裡的人是我們,但是又不是我們。」死亡帶走了故事裡的人留下了故事的寓言,但我們依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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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電影裡的艾蜜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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